醫療烏托邦

[ 最後編寫日期:2017/11/30 ]

2004.08.31 PM 05:50

作者:賴其萬

前幾天應邀在一所大學附設醫院以「如何改善台灣的醫病關係」做了一場演講,會後有一位該醫學院最高年級的實習醫師說,她很認同這專業的崇高使命感,但也感受到台灣目前醫界亂相所帶給她的壓力,最後她問我說「台灣的醫療環境會改善嗎?」。

我很誠懇地對這位充滿理想、觀察細微、分析正確的年輕人回應說,「台灣的醫療環境這幾十年來的確暴露出一大堆的問題,可以說是已經到非改不行的關頭。歷史上我們可以看到很多時候,當事情演變得太離譜,社會就會要求改變,就像鐘擺擺得太遠,就會再擺回來,而當這鐘擺開始要擺回來時,如果我們這些『思變』的人不隨波逐流,我們就能夠參與改革而使台灣的醫療制度很快地改善過來。」。我勸這位年輕人「哀莫大於心死」,只要她能夠秉持她的理想,這些她所陳述的不對、不正常的怪現象都應該會改過來的。

最近一連串的醫療烏龍事件以及幾位醫界大老對醫界日漸沉淪的現象提出警訊,一時之間社會大眾對醫界好像失去了信心,而使得身為醫療團隊的一員心中有說不出的沉重。誠然這些不應該發生的不幸確有其人為因素的不彰,而帶給了醫界自省的機會,然而看到媒體大眾竟因此而對醫生有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心中也不禁對自己這珍惜高尚的職業喊冤。

在防止醫療過失的討論中,把醫師的「犯錯」與「犯罪」畫上等號,孰不知醫者瞬間需要當機立斷的措施有時難免會有失誤,「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絕大多數的「錯誤」並非蓄意害人;在談到醫生的收入較一般人收入為高的討論中,把「賺錢賺得多」與「取之不義」畫上等號,孰不知大部份的醫生寒窗苦讀要比其他大學生來得久、來得苦,而且工作時間也來得長,「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醫生所付出的代價是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在諸多對年輕醫學生選科的討論中,許多人也好像把「皮膚科醫生」與「貪圖安逸」、「沒有理想」畫上等號,孰不知皮膚科也是一門高深艱難的醫學,皮膚病病患也不乏病痛纏身急需照顧的病人,而選擇這專業者也不乏專精研究、熱心助人之英才。

回國四年多,我常自問到底我們的醫療制度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我看到的是昂貴的高科技與新藥物,換回來的卻是比我孩提時代更疏遠的醫病關係。我想我們今天所面臨的困境正像是企管大師杜拉格 Peter Drucker 所說的「我們雖然沒有辦法改變風向,但我們至少可以調整我們的帆。西方世界每幾百年就面臨這種分水嶺,幾十年內我們需要重新安排我們的社會,世界觀,基本價值觀,社會與政治結構,藝術與主要社會機構。我們目前正處於這種過渡時期。」。

今天清晨我在乍睡乍醒間,突然進入一種幻境,我看到台灣的健保、醫院評鑑都有了更合理的制度,不會助長「量重於質」的醫療;台灣的醫生都以「君子有所不為」的氣節,挺身駻拒企業主管的不合理要求與週遭環境的誘惑,他們不給不該給的藥,不做不該做的檢查,不開不該開的刀,他們仔細的與病人和家屬探問病史,他們用心地做理學檢查,他們親切關心地照顧他們的病人;而台灣的大眾不再是「不拿白不拿」「你爭我奪」地把醫療當「速食店」看待,他們對醫生不作不合理的要求,他們了解藥開得多、病看得快的醫療不見得是最理想的醫療,他們也了解對醫療制度的滿意應該建立於醫療的「品質」,而不是「方便」。醫病雙方都能彼此關心、尊重、體恤,而又回到當年<列仙全傳>董方看病時「杏林春暖」的醫療烏托邦。

我明明知道這只是今早的一場夢,但我真不忍心醒過來,因為我還看不出在我心愛的故鄉台灣,鐘擺何時才會開始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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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稚齡的科學─一位偉大醫師的觀察 2002/02/27

曾任美國史隆卡特琳癌症中心院長的路易士湯瑪斯教授以個人的經歷,說明了醫學--最稚齡的科學──在這一世紀中神奇驚人的發展。醫療的發展,從一個 世紀前醫師主要依賴雙手執行醫療,演變到今天眼花撩亂的高科技診斷和治療儀器,作為一個科學家,湯瑪斯醫師對技術的進步持肯定的態度。但同時他認為,這個 代價是巨大的,因為醫生和病人之間的親密關繫一去不返。

雖然醫藥科技的發展提供了現代醫師神奇的治療利器,但湯瑪斯教授想傳達的是:醫療科技再發達,病人仍仰賴醫師解除他們對疾病的疑惑,以及對死亡的恐 懼,甚至需要與醫師有更多的溝通,解釋高度科技化的醫療及複雜、漫長的診療程序。唯有醫師和病人建立愈親密的關係,醫師才能為病人盡最大力量,也才能達到 最大的醫療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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